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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5月12日 星期二

懷抱著羽翼 by紅葉子

    


懷抱著羽翼

*據說是因為不夠正向而被導師退稿的校刊極短篇稿,真的很短,很短。(不要強調#

*牽涉的歷史人物不多加討論,表示中立。

*妄想多爆注意。



年輕的維希國王看著小窗外頭的景致,他突然轉身對著高腳椅上的一聲說:「元好問說錯了。問世間情為何物,直叫人殺人放火。」


攝政親王授命治療維希的精神醫師看著面前的男人,年輕時標緻的鵝蛋臉佈上幾絲細紋,但一雙仍舊空靈的雙眼直視著自己。幾個月前他對著陰鬱的國王說:「我親愛的國王,好好學習中文吧!那能耗上你一輩子的時間,你用不著再想活下去的原因了。」

「為什麼?」醫生看著在房間來回踱步的維希,維希突然坐在床上,他說:「那個遍地鋪著金色的地方會吃人。我唯一深愛的他也身在遠方。他為了愛遠走他方。那些敵軍也為了自己的親情、愛情及友情,將刀尖指向我。」他苦惱地抱著頭,而醫師推了推金框眼鏡,看著惆悵的國王說:「陛下,戰爭還在蔓延,焦土的味道我大老遠就聞到了,您該盡快恢復正常。」

「那不是我的錯!」維希突然憤怒地掃下桌面上所有書籍,他怒吼:「我沒瘋!」

「在陛下的治理下,國家山河日下……」不等醫生說完,維希打斷他的話說:「在我執政的期間沒發生過一場戰爭!我接收的是個爛攤子,你們卻把責任怪罪在我僅有的一點樂趣上,哪個國王不蓋城堡的?親王擅自主張地開戰,權臣全被他洗腦相信我瘋了。該死的!我只是對一切無能為力!」

醫生沒發話,看著他的國王。國王靠在窗邊,望著不遠處的湖畔,他說:「身為國王,我的世界就只有這五坪的空間。我連看一眼心愛的天鵝也不行。」

「你聞到了嗎?高塔下苜蓿和雛菊正綻放著。」維希說著,但他在離開家鄉那一刻就明白了,他胸腔裡全瀰漫著焦土的味道,群眾敬愛的國王是個精神失常的混帳,燒掉大把銀子就為了蓋童話故事裡頭的城堡。

「我覺得你和那些傢伙一樣都是白癡。」國王溫柔地說,從窗邊捲來的微風吹拂著他一頭黛色的捲髮,在日光下顯得有光澤。

「你們把我囚禁在這裡,卻喊我陛下,說我只是病了。」他話鋒一轉:「你們是虛偽的惡魔,為何不將我囚禁在監獄中,罵我罪人?那樣讓人舒坦多了。」

「我的陛下……」醫生顯得有些遲疑,他對於維希情緒的反覆無常感到束手無策,就算沒瘋,估計關在這裡也該逼瘋了。

「滾出去。在我拿牙刷插進你眼球之前。」維希清脆的嗓音聽在醫生耳裡相當冷清,他只得默默躬身離開這令人窒息的房間。

國王坐在床上,思緒逐漸飄遠。這裡的生活太過渾渾噩噩,他迷茫地等待著天光亮起,夕陽西下,新月高掛。只是這個高塔的窗子永遠見不著夕陽,他只能聽見孩童的歌聲,遠方的城鎮上有人死去了,越過山丘就能獲得幸福。

散落一地的中國文書讓他厭煩,他只喜愛瓦格納的故事,美好純淨,就和天鵝一樣。插在瓶裡的蕁麻也被他掃落在地,迷迭香的花圈斜掛在房門上。當年那個嚮往自然與童話的少年成為了高塔裡的國王。

「哈!哈哈哈!哈哈!」他昂首大笑著,躺在床上蜷縮起身,抱著腹部笑著,但眼淚卻不斷滑下白皙的臉龐。

房裡頭突然出現的巨大聲響嚇壞了門外的侍衛,當他們一破門,看見了國王一腳踩在他在皇宮的最後一張畫像上。那時的他眼神專注卻帶著迷茫,穿著天鵝的羽衣,衣襬隨著風信子花蕩漾著。

「把這裡所有花都撤掉,我要我的紅玫瑰還有白茉莉。」他將畫對折頭出窗外,那個如花般美麗的國王就被扔下了高塔。

深夜下起了雨,維希孤身一人待在房間裡,他只剩熟悉的孤單陪伴著他,美好的記憶漸漸離他而去,他站在窗台上張開雙手,他只想躺在透明的風中,用不著任何人虛情假意的安慰。

他藉著藤蔓爬下去,荊棘的刺劃傷了他的手指,但他像個堅強的騎士一樣毫不在乎,雨水淋濕了他的背,當他歷經千辛萬苦後,他直直奔向遠方,那座他日思夜想的天鵝湖畔。

一片片雪白羽毛在湖面上飄向無盡遠方,國王跪坐在湖邊,他的手顫顫巍巍地撫摸著倒影,像是親吻情人一般小心翼翼,他低下頭吻上了自己的倒影,接著抬頭仰望天空,雨落是他擁抱天鵝的動作,一隻天鵝不怕生地游向了這個失意的男人。

「我永遠愛你,我的天鵝。」男人笑了,他最純潔美麗的天鵝展翅揮散雨珠,男人抬頭仰望黑夜,他對著深愛的天鵝說:「你聽說了永遠,那就會是永遠。」

「這是我獻給你讓人難以承受的愛,它會無邊無盡,卻又教你嚮往其中。」男人伸手摸上天鵝的雙翼,卻被揮了開來,受驚的天鵝飛走了。

「美夢就像海市蜃樓,就在我的眼前。現在仍在世界上某個地方不停綻放著虛妄之花。」維希起身走向湖的中央,冰冷的湖水漸漸淹沒到他的大腿、腰、最後幾乎淹沒到脖頸了。他張開雙手仰躺在湖中央。

隔天的夜晚,人們發現失蹤的國王就在天鵝湖畔上,他仰躺著身,安詳地被月光擁抱著,他愛與被愛的人們從此再也不會是他所要的,他將所有秘密都傾訴予他的天鵝。

多年以後,人們駐足於新天鵝堡,有人追憶這位君王,也有人高談闊論他的無能,只有天鵝無暇的羽毛飄散在湖面上,永遠陪伴著維希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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