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爾博看著被利刃穿心的索林,他的生命跡象越來越薄弱了,他想起遠征隊第一次和阿佐格交手的那時,神使巨鷹來了,而重傷的索林被甘道夫以魔法喚回了生機。
這次巨鷹承載著比翁同樣降臨在他們面前,牠們毀了整支半獸人軍隊,但甘道夫不在這裡,而他也清楚地感覺到,索林的求生意願似乎不高,他明白自己完成了他自己的命運,而此刻他該離開了。
在戰爭結束後,比爾博在袋底洞後山坡上種下那顆在比翁家留下的橡樹種子,那顆索林曾經要他好好享受椅子、園藝……等先前他最嚮往的哈比人生活,只是他抱著相當複雜的心情種下那顆橡樹種子,就好似親手將旅途記憶全都埋在故土裡。
在往後距離佛羅多踏上魔戒旅程的六十多年,比爾博閒暇時不只一次想過這個問題,倘若當時索林沒將那件世間僅有的祕銀鎖子甲送給他,那麼索林是不是不會死了,他可以抵擋住那個致命的攻擊,並且打倒阿佐格,成為國王。這個問題從來沒有結論,往後也不會有。
比爾博只能要自己明白,在索林離開他很久之後,他過的很好,自己同樣也是。
這個哈比人花了整整六十年去放下那個和他認識不到兩年的人,那是他人生的大半輩子,但他終究還是放不下手,每當他抽著菸斗看向那顆茁壯的橡樹時。
不過後來他變了,如同當時得了惡龍瘋病的索林,比爾博為了那枚戒指變得神經兮兮又喪心病狂,前來探望他的巴林不明白,但他衷心期盼比爾博變回當初那個勇敢的飛賊。
當年的那勇敢比爾博是索林的祕銀,索林的飛賊,也是索林的救贖。
當魔戒被銷毀後,比爾博早已先和葛羅音道別,離開中土,和佛羅多一起去了西方大海彼端的淨土,他明白那是他最後的終點,他的命。在他將紅皮書交給佛羅多時,他也將自己遲了六十年的解脫交給佛羅多傳承,他明白,經過那道山峽後,他終於可以再一次地擁抱索林,如同最初索林擁抱他一樣。
故事的最後,王子當不了國王,哈比人即將到達生命盡頭,矮人半數在魔瑞亞礦坑戰死,剩下的,也就那麼樣了。
這並不是一個好的故事結局。從各種方面來說,當作兒童讀物也太過悲傷,但對他們而言,索林是最棒的王,比爾博仍舊是那個善良的哈比人,當年奪回孤山的隊伍,將永遠不滅於飯後閒談。
最後索林終於不再漂泊,因為比爾博說過,會用生命記住他。對他們而言,這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了。
***
菲力從來沒有同奇力分開過,他們最重視的永遠是彼此。
菲力確實是個好哥哥,他在做每件事時都會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奇力,這習慣幾乎烙印在他身上了。
菲力是第一個發現奇力愛上桃烈兒的人,而他同樣也知道綠葉王子勒苟拉斯不歡迎他們,正確來說,沒有不討厭矮人的精靈。
當奇力中箭時,菲力幾乎要尖叫出聲,不同於密林當時,這次只有兩名精靈,還有敵人不是大蜘蛛而是一群瘋狂的半獸人。
「我要和我弟弟在一起!」索林決定拋下奇力時,菲力果斷起身大喊,回歸孤山固然重要,但什麼也比不上瀕危的弟弟。
後來陶烈兒的出現讓菲力百感交集,他衷心感謝陶列兒救了奇力,但卻總不是滋味。像是自己太過軟弱無力,救不了弟弟,也治不了弟弟。
惡龍襲來了。
眾人正整裝準備逃離,但奇力甩開菲力扶著他的手臂,菲力只是面容淡然,但眼底受傷的神色不是偽裝,他知道在愛人面前奇力需要足夠的尊嚴,只是菲力是真心擔心奇力,被面子所害是所有矮人人格上的通病。
貴族後裔巴德將史矛革殺死後,菲力擔心索林所率領的遠征隊安危,但奇力卻和陶烈兒離情依依地十八相送,最後甚至將那個泛著藍光的石頭作為信物贈與陶烈兒。
菲力在旅途和奇力相對無言,他以為矮人和精靈相愛已經夠糟糕了,但他看見索林的狀況時,他突然想到瑞文戴爾去向治癒術聞名的愛隆王要幾瓶頭痛藥和胃藥。
菲力扔下手裡具有見面禮含義的紅寶石,索林的情況太過嚴重,已經不是他說幾句建言就能改變。
幸虧最後善良的索林回來菲力覺得他看見曙光了,大家一起並肩作戰,都靈之子的榮耀正煥發著。他們終於迎來人生中最偉大的一場聖戰。
「我去,你搜索下層,小心點。」菲力對著奇力說,即使眼前的年輕矮人個子比他還高,箭法高超,但他在菲力心底仍舊是弟弟,那個他犧牲一切都要守護好的弟弟。
「先殺死這個,再來是弟弟,最後就是你索林橡木盾!」褻瀆者阿佐格高高舉起菲力,菲力看著遠方的舅舅,期望他快點離開擇日再戰。他緊張過分的同時突然有些想笑,雖然平時常與弟弟耍寶,但是自己似乎有著矮人不該有的優柔寡斷。
生命最後一刻菲力反倒不頭痛了,他清楚地安慰自己,這樣就不用考慮索林卸任後繼承王位的問題了,奇力肯定會希望自己和他一起經營王國,只是他很不甘心還沒提醒奇力快離開鳥丘。
接下來就不容他再想了。
菲力遺憾見不到伊魯博復興的樣子,也痛恨著半獸人,而菲力正在思索此時該何去何從,他想守在奇力身邊,但這裡卻什麼也沒有。
「菲力!」熟稔的嗓音穿來,菲力想著難道天堂的天使都是客製化的嗎?可以變成思念的人。
「奇力你難道……」
「恩,我也死了。去救陶烈兒但是被波格殺死,北邊有著一大批的半獸人軍隊,陶烈兒不知道怎麼樣了,我很擔心她,她受了重傷。」在哥哥面前奇力總是什麼話都毫不介意地說,被打敗什麼的,在菲力面前不覺羞恥反倒自然。奇力皺著眉四處探看,但沒有什麼發現。
菲力又再度百感交集外加頭胃痛了,他才死沒多久,這樣王位繼承人只能期待舅舅找個女矮人結婚傳代了,雖然機率微乎其微到根本沒可行性。
「媽媽一定會很傷心的,我答應過她要平安回去藍山。」奇力嘆了口氣,懊惱地原地轉圈。
「……」菲力頓時感到他只吃藥可能不夠,他可能需要聖光治療了。
誰來告訴他為什麼索林橡木盾也出現在這裡?一臉平淡又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「索林!你也死了!喔,我們才死沒多久,比爾博還好嗎?我很久沒看見他了。拜託,千萬不要整個遠征隊都死了。」奇力開心地笑著,完全沒有任何顧忌,菲力深深覺得他心臟血管已經強化到和食指一樣粗細了,接下來怎麼樣都不會動搖了。
「比爾博巴金斯見了我最後一面,他原諒我在高牆上的行為了。」
索林深吸了口氣,垂下眼簾道:「我多麼希望時間可以不要流失的這麼快,他是個好人,我所見過最富有人性的人,我遺憾錯過了他的後半輩子。」接著索林語氣一轉,露出了王者的神色。
「我被阿佐格殺死,同樣我也殺死了阿佐格,戰爭結束了。」
接下來一片靜默,
原來,一切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。
(未完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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